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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兵和患癌医学博士的连麦看人性与因果
未寄出的情书

苏念和陆知衍认识的第八年,是在上海的梅雨季。连绵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得发闷。苏念抱着刚打印好的设计稿,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刻意放慢的节奏。
“没带伞?”陆知衍的声音像浸过温水的棉线,温和又有韧性。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沿微微倾斜,刚好挡住飘向苏念的雨丝。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他深灰色的休闲裤脚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念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八年了,他好像没怎么变,眉眼依旧干净,只是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人的沉稳。“加班到现在?”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设计稿的边缘,声音轻得像雨丝,“刚忙完,等网约车。”
他们是大学校友,苏念学设计,陆知衍读金融。第一次见面是在社团招新,苏念不小心把颜料洒在了他的白衬衫上,慌得手忙脚乱,他却笑着说“没事,洗得掉”。从那以后,他们的人生就有了交集——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一起在毕业季的操场上散步,聊未来的规划。
毕业后,两人都留在了上海,巧合地进了同一栋写字楼上班。陆知衍会在早上绕路给她带一杯热乎的豆浆,会在她加班晚了的时候,以“顺路”为由送她回家,会在她设计稿被甲方否定时,耐心地听她吐槽,再帮她梳理思路。
苏念早就喜欢上陆知衍了。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她刻意打扮的穿搭里,藏在每一次她主动分享日常的聊天里,藏在每一次她看着他时躲闪的目光里。可她不敢说,她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的朋友都做不成。她知道陆知衍很优秀,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她不确定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陆知衍看着苏念湿漉漉的发梢,心里泛起一阵柔软。他也喜欢苏念,从大学时她慌慌张张给自己道歉的样子开始,就喜欢了。他喜欢她认真画画时专注的神情,喜欢她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模样,喜欢她偶尔幼稚的小脾气。他无数次想过表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心意会给她带来压力,怕她对自己只是朋友间的依赖,更怕一旦失败,会失去这八年来的陪伴。
“网约车还要等多久?”陆知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雨势好像更大了,“我送你回去吧,反正顺路。”这是他说了无数次的借口,苏念也无数次地默认了。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格外清晰。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却不觉得尴尬。苏念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像被雨水浸过一样,又酸又胀。她想起上周,她在陆知衍的办公室看到一张女生送的明信片,字迹娟秀,语气亲昵。她没敢问,只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陆知衍余光瞥见苏念紧锁的眉头,以为她还在为设计稿的事烦心,轻声安慰:“别太着急,你的设计很棒,只是甲方眼光不行。”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握了握方向盘。他不知道,苏念心里纠结的,从来都不是设计稿。
到了苏念租住的小区楼下,雨小了些。她解开安全带,转头对陆知衍说:“谢谢你,知衍。”还是这样客气的称呼,陆知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上去吧,”他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记得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苏念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她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陆知衍,他也正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楼道,没有回头。她不知道,陆知衍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缓缓开车离开。他的副驾驶储物格里,放着一封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情书,已经放了三个月。
一周后,苏念收到了公司的调令,要被派往北京的分公司,为期三年。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她拿着调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知衍。她想告诉他,想问问他的想法,可一想到那张明信片,想到两人从未说破的关系,她又退缩了。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了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陆知衍送她的第一杯豆浆的杯子、他帮她整理的设计笔记、还有大学时他们一起拍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笑得一脸灿烂,身后是漫天的樱花。苏念看着照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没有告诉陆知衍自己要走的消息,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纸条。她怕自己见到他,就会忍不住哭着问他明信片的事,问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更怕听到他的挽留,却还是因为不确定的未来而分开。
陆知衍发现苏念不见,是在三天后。他像往常一样,早上绕路买了她喜欢的豆浆,来到她的公司楼下,却被告知她已经离职调走了。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疯了一样联系她的朋友、她的家人,才得知她去了北京。
他开车来到苏念租住的小区楼下,单元楼的灯是暗的,门口的快递箱是空的。他从车里拿出那封未寄出的情书,指尖微微颤抖。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那是他反复修改的痕迹。他其实早就想好了,等她这次设计稿通过,就把这封情书交给她,告诉她自己喜欢了她八年。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北京的秋天很干燥,没有上海的梅雨季。苏念在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工作很忙,忙到让她没有时间去想过去的事情。只是偶尔在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看到窗外的月光,还是会想起陆知衍,想起他送她回家的夜晚,想起他温和的声音。她不知道,那张明信片其实是陆知衍的表妹寄来的,只是她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解释过。
陆知衍依旧留在上海,继续做着金融行业的精英。他再也没有绕路买过豆浆,再也没有去过苏念曾经的公司楼下。只是在他的办公室抽屉里,放着那个木盒子里的合照,照片被他摩挲得有些磨损。他把那封未寄出的情书和合照放在一起,把那份没说出口的爱意,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三年,五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偶尔会从共同的校友那里听到对方的消息,知道她在北京过得很好,成了小有名气的设计师,身边有了追求她的人;知道他在上海站稳了脚跟,升了职,只是依旧单身。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打听更多,也没有试图联系对方。
有一年冬天,苏念因为项目合作,回到了上海。她路过曾经和陆知衍一起去过的樱花公园,冬天的公园很冷清,没有了当年的热闹。她站在公园门口,想起大学时他们一起在这里散步的场景,心里依旧会泛起酸涩。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熟悉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苏念?”
苏念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就看到陆知衍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眼底满是惊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两人对视了很久,久到苏念的眼眶都泛起了红。还是陆知衍先反应过来,走上前,声音有些哽咽:“你回来了。”
那天,他们在公园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了很久。陆知衍终于拿出了那封藏了多年的未寄出的情书,把自己压抑了八年的爱意全部说了出来。他还解释了那张明信片的由来,是远在国外的表妹寄来的祝福,只是语气亲昵了些,让她误会了。苏念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掉,原来那些年的温柔不是错觉,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把喜欢藏在了心底。她也说出了自己的胆怯,说出了当年不告而别的愧疚。
误会解开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一口气。陆知衍握住苏念的手,指尖带着微凉,却无比坚定:“苏念,我不想再错过你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如果你愿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苏念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落在交握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后来,苏念申请调回了上海。陆知衍不再需要用“顺路”当借口送她回家,他们会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逛超市买食材,一起在周末的清晨做早餐,一起回到樱花公园散步,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上海的霓虹依旧璀璨,只是这一次,霓虹下有了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终究在重逢的那一刻有了圆满的结局。原来,真正的爱意从来不会被时光冲淡,只要彼此都在,晚一点相遇也没关系。
一别半生,擦肩是客

沐白和夏夏的童年,是浸在老巷的温柔里的。
巷口的老槐树,年年开着雪白的花,他们一起爬树摘槐花,一起蹲在巷口看蚂蚁搬家,一起在夏夜的星空下说着悄悄话。沐白的手,总是牵着夏夏的手,怕她摔了,怕她受了委屈;夏夏的笑,总是对着沐白笑,眼里的欢喜,从来都只给这个少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份情,是他们年少时最珍贵的宝藏,也是他们以为能相守一生的底气。
那时,夏家父母待沐白,也是如亲儿子一般,看着两个孩子要好,满心都是欢喜。谁也不曾想到,这份和睦,会在夏家一朝富贵后,彻底变了模样。
夏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家底殷实,搬离了狭窄的老巷,住进了宽敞的洋房。夏夏的生活,彻底换了模样,名牌首饰,高档服饰,出入皆是繁华。而夏夏的父母,心态也彻底变了。他们开始觉得,沐白这样的普通少年,根本配不上他们的女儿,沐白的平凡,成了他们眼中的“寒酸”,沐白的安稳,成了他们口中的“无能”。
他们开始明里暗里的排挤沐白,不让他踏进夏家的大门,在夏夏面前细数沐白的种种不好,甚至不惜用亲情施压:“我们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跟着一个穷小子吃苦的。”“你要是执意和他在一起,就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女儿。”“他给不了你幸福,你迟早会后悔。”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夏夏的心上,也扎在沐白的心上。
夏夏哭过,闹过,抗争过,可父母的态度无比坚决,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她看着父母日渐憔悴的脸,看着沐白眼底的落寞与无奈,心里的坚持,一点点崩塌。她知道,自己终究是拗不过父母的,也知道,门第的差距,终究是横在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
沐白也累了。他看着夏夏的挣扎与痛苦,看着夏家父母的冷眼与嫌弃,终于明白,有些爱,不是靠坚持就能留住的。他不想让夏夏为了自己,与家人反目,更不想让这份纯粹的感情,在无休止的争执与嫌弃里,变得面目全非。
分手的那天,天很阴,没有风。沐白看着夏夏泛红的眼眶,轻声说:“夏夏,对不起,我给不了你父母想要的一切,也给不了你他们口中的未来。”
夏夏的眼泪终于决堤,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她知道,这不是谁的错,只是现实太残酷,亲情太沉重,而他们,终究都败给了这份身不由己。
从此,两人一别,再无联系。
沐白在自己的世界里,安稳度日,努力生活,眉眼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只是心底深处,还留着一丝年少的遗憾。夏夏在父母的安排下,一步步活成了他们期待的样子,身边有了合适的人,日子过得光鲜,却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份毫无保留的欢喜。
岁月流转,一晃半生。
城市的十字路口,人潮拥挤,沐白与夏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相遇。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过往的所有画面,都在脑海里翻涌:儿时的嬉笑,年少的心动,父母的反对,分手的遗憾,一一浮现,却最终都化作了眼底的平静。
他们都变了,岁月在彼此的眉眼间,刻下了不同的痕迹。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连一个眼神的停留都没有。只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脚步都微微一顿,随即,又各自向前走去。
风掠过肩头,吹散了最后一点年少的余温。
原来,青梅竹马的情分,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门第,也拗不过父母的心意。有些人,遇见是缘分,相伴是幸运,而分开,却是命中注定。
从此,人海茫茫,一别半生,擦肩而过,便是此生最远的距离,亦是最后的结局。
分手后我忘记了你的样子
遥遥说,当她和媛媛分手后,他忘记了媛媛长得什么样子了。
遥遥是个羞涩的男生,看到女孩子目光就会飘散,仿佛眼神落在女孩子身上就是一种罪恶。他说,在他眼中,好看的女孩子都是一个样,他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女孩子的美丽,他只会干巴巴的说,好看,漂亮,干净。
我问他:“你不是挺有才,挺能说吗?”他笑:“我不会甜言蜜语。”
媛媛有天向我诉苦:“你看你兄弟,连句好话都不会说!”我劝解着说:“他很木讷羞涩。”“疯掉,当我想听好听话的时候,他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人以类聚,对待感情上的问题,我比遥遥还不擅长,女孩子的心思我是猜不透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圆润他们的关系,当时也只是干巴巴的“是,是,遥遥就那样子,但是他是真的很在乎你,我能感觉到。”媛媛喃喃地说:“我知道他在乎我,可是我还是很想偶尔听到他能说些‘甜言蜜语’。”
事后,我赶快向遥遥通风报信,让他多对媛媛说些好听的话,遥遥一副为难。“我不愿意去说,我愿意去做。”我看着他,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又不是不让你做,要‘说’‘做’结合。”遥遥到最后也没有这样子。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看着遥遥颓废沉沦,我在想,他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会不会是他内心中并不在乎媛媛?
我知道不是的,这个世界上除了媛媛的父母,我相信就数遥遥最爱媛媛,就数遥遥最在乎媛媛。
后来,有一次媛媛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找我,走进我房子里还未坐下就气冲冲地说:“你兄弟真行啊,今天让他看我艺术照,他竟然问‘这是你吗?’,我当时差点要说和他分手!”我给媛媛倒了杯红茶,示意她消消气,媛媛说:“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啊,连我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什么人嘛?”
事后,我骂遥遥:“你太渣了吧,你女朋友样子认不出来啊?”
“当时我挺诧异的,感觉和她不像。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似乎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媛媛的样子。对她是一种感觉,我知道那是她,即使离得很远,看不清,我也知道人群中的那个人是她。就像有一次我去找她,我感觉到她出了家门,向我走来,虽然看不到,可是我还是奔了过去。”
“照片就是冷冰冰的图像,我感受不到她,更别提那组艺术照和她的风格相差太远了,那种风格是我所不喜欢的,我所排斥的。所以才问了那么一句。”
遥遥当时很是郁闷,可是,到最后,分手后,他却说,他忘记了媛媛长得是什么样子了。
那天大半夜,遥遥给我打来电话。一阵哭腔。
“我梦到了媛媛。虽然我没有看清楚她的面庞,但是我知道那就是她。我梦到的就是她,只有她才能给我那样子的感觉。但是,当我醒来之后,我却发现她的样子在我脑海中模糊了,我描述不出来她的样子了,我记不清她脸是圆还是扁,她的肤色是粉还是白,我记不清了,我记不清了,我忘记了她的样子。”
“我是不是不爱她了?”
我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谁要求你必须要爱媛媛了?不爱就不爱了,不爱怎么了?爱是你的责任吗?爱是你的负担吗?忘记了不好吗?你大半年笑过吗?”
遥遥一下子沉默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于是好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滴得一声断掉了。
之后我有些不淡定了,越想越不舒服,打过去,问他还好吗?
“刚刚我找到媛媛的照片,估计有上千吧,我一张张地看,每看到一张我都知道这是媛媛,没看到一张我都能想到无数个真实中媛媛的表情片段,每看到一张我都能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遥遥顿了顿,“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仔细看过她,其实她的样子早就刻在了我的心中,只是之前我没有去找而已,只是那个时候我只是依靠那种亲近真实的感觉而已,忽略了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