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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微笑

作者 WordLens
2026年1月15日 00:52

那一抹微笑

{wmd-music inline 149297 名称:夜的钢琴曲 演唱者:石进}

隔壁病房躺着一个姑娘。

虽是冬天,但病房里面的空调开得很足,很暖和,她时常穿着一套粉红色的宽松睡衣,盘着的头发稍扎着个粉红色的蝴蝶发夹。

术前,我时常走出病房在长长的楼道里散步,好多次,我看到她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楼道尽头的窗户前,眺望远处,久久不动。

我奇怪,她在想些什么?

这个姑娘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青春年少,早上晚上都会到水房洗脸刷牙,买饭的时候也总是挂着一抹微笑。她上午固定输液,有个下午则来我们病房,似乎是寻找熟人,却发现熟人已经不在,看着她一脸失望,看着点滴瓶滴着点滴,我鼓起勇气。

我问她,你得的什么病?

她摇摇头,笑而不答,这层楼是肿瘤科,我想她或许也是哪里长了个肿瘤吧。

她不说,我也没有再问,却聊到其它,于是往常寂寞的病房里每到下午就充满了欢声笑语。有一天,她没有再来,因为隔壁病房都是女病人,我不好意思敲门询问,又等了一天,她还是没有来。

我很奇怪,手术后晚上查房,我问护士,她怎么了?

护士很平静地回答,她转科室了。我没有问她转到了哪里,因为我的心已经变得有些不平静。

之后的几天,每个下午我都躺在床上,术后的伤口还未愈合,下床走动肉就会被逢着的线扯得麻痛,虽然不是那么剧烈,但是却在护士之前不要剧烈运动防止缝线崩断的警告下不敢来回上楼寻找。

祝福吧,是路人,是生命中不经意看到的一个路人。

是路人,本应该擦肩而过,你给我一个微笑,我给你一个微笑,扭头前行之后,你是你,我是我,只让这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给彼此一瞬温暖。

事情却不能圆满到止于一个微笑。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我坐电梯下楼,电梯门刚要关住,一名护士推着一张床进来,一个苍白的面孔被头下的白枕头映得更加苍白,浅蓝色的帽子松松地戴在头上,露出的部位微微发青,想来头发早已剃光。医院之中,这副打扮难以分清男女,都是一样的憔悴,更何况还躺在病床上,可她的样子却是那般熟悉,我惊讶想要张口,却在迎到她目光的那一刹那分明感觉到她的目光甫一和我接触,便抛向他处。

粉红色的睡衣变成了白杯子下面的蓝病号服,曾经夹着蝴蝶发卡的一抹秀发成了刀下青丝。

感觉心口有点疼,有点闷,有点紧,我知道,我手术的刀口在腹部。

她仿佛不认识我,脸扭向一旁,看着电梯冰冷的墙壁。“叮咚——”护士推着她移出电梯,我的目光不离她,却在电梯关闭的那一刹那,心中犹豫是不是应该跟着出去。

这是在四楼,手术室,闲杂人等不便停留。

电梯敞开的门变成一条细细的缝,我分明看到她扭过头望了我一眼,一时的冲动,我挤挤前面的人,格挡住电梯门,本快要关闭的门又慢慢张开,我出了电梯,她的目光又不知在何处,电梯外的人,电梯内的人均一眼不发,我就那样子呆呆地站在电梯门口,任由电梯门关闭,任由她被护士推着离开,转个弯不见,整个人仿佛丢失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一时间的呆怔,一时间的迷茫。

好久好久,我失魂落魄地顺着无人走动的楼梯下楼,想起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一个穿着粉红色宽松睡衣的少女,眯着眼大笑,发梢上的蝴蝶发卡一颤一颤:“生活本来就很美好!”

她微笑着说,我平静地听。

可在这个时候,我想祝福她,却发现连祝福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是我想,倘若祝福的就是她,又何必祝福那个名字?那一抹青春的美丽,值得最真的祝福。

三十又五,风在肩头

作者 WordLens
2025年12月29日 22:36

三十又五,风在肩头

凌晨五点半的闹钟还没响,我已经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胸口的闷气压醒的。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这大概是一天里最清净的时刻。

悄悄起身,怕吵醒妻儿。厨房的灯开得很暗,煮上粥,靠在门框上抽了支烟。烟是最廉价的散装烟,抽着发苦,却能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快些。

昨晚和妻子的争吵还在耳边回响,她指责我“没本事挣大钱”“天天加班也没见多拿回来一分”,说邻居家男人又给老婆买了新包,说女儿的兴趣班费用该交了。我想解释,说今年行业不景气,公司裁员降薪,我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没用,在她眼里,挣不到钱就是我的错。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楼下的早餐摊已经冒起了热气,摊主夫妻手脚麻利地摆着桌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为钱的事争吵。

送女儿去幼儿园的路上,她坐在安全座椅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爸爸,为什么你每天都要上班呀?”“爸爸,今天能早点来接我吗?”我笑着应着,说“爸爸要赚钱给你买草莓蛋糕”,说“爸爸尽量”。可我知道,“尽量”这两个字有多敷衍。昨晚加班到十点,老板在群里发的新项目方案,还没来得及看,今晚大概率又是要熬夜的。

到公司楼下,买了个肉包,边走边啃。电梯里碰到同事,互相寒暄着“早啊”,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疲惫。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客户催进度,财务催报销,部门经理发来消息,让我上午十点去他办公室一趟。不用想也知道,是上周那个出了点小问题的项目,又要挨训了。

到公司楼下,没舍得买早餐,揣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零钱,快步走进电梯。碰到同事老张,他一脸愁容地跟我说,公司又要优化人员,咱们部门可能要裁两个。我心里一沉,强装镇定地寒暄了两句。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十几封催命似的未读邮件,客户嫌方案不行要重做,财务催着交报销凭证,部门经理发来消息,让我上午十点去他办公室——上周那个项目出了纰漏,不仅没拿到提成,还要扣绩效。我盯着屏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工作挣得少就算了,还天天受气,可我不敢辞,全家都指着我这点工资过活。

挨训的时候,我全程低着头,不停地说“是,我会改”“下次一定注意”。经理的话像刀子一样扎人,说我“能力不行还不努力”“占着位置不干活”。放在以前,我早就摔门走了,可现在,我只能忍着。

三十多岁的男人,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上有父母要养,母亲的关节炎要吃药,父亲的体检报告还压在抽屉里没敢让他们看,怕他们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又舍不得花钱治;下有妻儿要育,女儿的学费、房贷车贷,每一笔都压得我喘不过气。这份挣不到多少钱的工作,是我唯一的依靠,再难也得扛着。

中午在公司食堂蹭了份免费的例汤,就着自带的馒头对付了一顿。和同事坐在一起,他们聊着股票、聊着孩子的补习班,我插不上话,只是默默喝汤。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的降压药吃完了,让我下班顺便买了送过去,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最近手头宽裕吗?你爸想做个全面检查”。我鼻子一酸,强忍着哽咽说“宽裕,药我下班就买,检查费我来出,您别担心”。挂了电话,汤也凉了,心里堵得慌。我连给妻子买包的钱都没有,却还要硬撑着给父母承诺。

下午加了会儿班,赶在女儿幼儿园放学前冲了过去。远远就看见她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老师走过来,和我说女儿今天在幼儿园表现很好,就是午睡的时候有点想妈妈。我笑着感谢老师,心里却酸酸的。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少到不知道她最近喜欢的动画片是什么,少到不清楚她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带女儿去买了她最爱的草莓蛋糕,又去药店给父亲买了降压药。送到父母家,母亲早已做好了晚饭,硬要留我们吃饭。饭桌上,父亲不停地给我夹菜,问我工作累不累,我说“不累,挺好的”。母亲则在一旁念叨,让我注意身体,别老熬夜,又说邻居家的儿子最近升职了,工资涨了不少。我只是笑着应着,把杯里的酒喝了下去。酒是父亲存的老酒,很烈,辣得我眼眶发热。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妻子没像往常一样等我,卧室的门关着,应该是睡了。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女儿兴趣班费用5800,明天必须交;水电费该交了;我妈下周来,你准备点钱买东西”。没有一句关心,全是催款的话。

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零花钱。桌上的体检报告还在,上面的高血压、高血脂指标刺眼得很,我没敢告诉妻子,怕她又说我“身体不行还挣不到钱”。这些毛病,都是熬夜加班、省吃俭用熬出来的,可我连好好调理的时间和钱都没有。

洗漱完,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妻子背对着我,身体绷得很紧,显然还在生我的气。我想抱抱她,跟她说说工作的委屈,说说生活的压力,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我知道,说了也是徒劳,她不会理解的。

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看到以前的同学,有的创业成功了,有的进了大厂拿高薪,再看看自己,一事无成,连家人的基本需求都快满足不了。忽然就觉得很迷茫,三十多岁的我,活得像个笑话。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不敢停,也不能停,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窗外的风刮得有点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妻子翻了个身,依旧背对着我。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我知道她也不容易,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可我真的尽力了。这一刻,所有的艰辛、委屈都涌了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多想有人能理解我,哪怕只是说一句“你辛苦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是会被生活的压力叫醒,还是要去面对不顺心的工作,还是要应付家里的各种开销。可那又怎么样呢?我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哪怕没人理解,哪怕挣不到大钱,这肩上的担子,也只能自己扛着。

夜很深了,该睡了。希望今晚能做个好梦,梦里没有工作,没有压力,只有女儿的笑声,和妻子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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